西装杂谈 | 《The Irishman》混沌时代体面人的剪影

2019年12月16日 男装穿搭 阅读 4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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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斯科塞斯的电影从来是一场盛宴。干脆利落的枪战,令人炫目的一镜到底,冷酷直白但又带一点浪漫主义和时代悲悯的史诗叙事。噢,当然,少不了“体面人”们美轮美奂的置装和时代风情。钱钟书曾说自己虽然博闻强识,但看书一次只看一个点,譬如二十四史,一次只看八卦,一次只看改革,一次只看起义,着落点不同,心中就有完全相异的角度,理出新奇脉络。

看《The Irishman》,只看衣服也是一种趣味。

故事没有明确交代,但开始的年份是50年代的美国,二战胜利,马歇尔计划,经济腾飞,世界权柄,此时亚美利加如日中天。这强烈日光下,另一侧的黑影也就格外深沉黝黯。自禁酒时期开始腾飞的本土意大利帮派,正走向辉煌,也步向毁灭。

电影开始两位主人公回忆第一次见面的一幕。 Joe Pesci 穿着一件前后面料相拼的上衣,后领、背和袖子与前片由两种面料制成。 在美国的意大利帮派,这也是一种“拼接”吧,我不知道导演是否借此暗示什么,但之后大家可以看到,通过服装所不断展现的身份和文化的印记。

质地丰富的时代底色

在面料没有那么精纺的时代,纱线互相穿梭的纺织过程本身就会给面料留下深刻有趣的“质地”,在美国这种体现可能比欧洲更明显。质地其实非常有趣,懂衣服的朋友甚至可以直接分析纱向和制作的细节。

右侧 Joe Pesci 一件看似平平无奇的藏青色上衣

质地鲜明的服饰面料,即便颜色图案平常,在光影中仿佛多了一个维度,视觉表现给人很丰富的印象。普通的条纹套西,配上明显的质地,好像连纺织的方式都能一览无遗,有属于特定时代的工业美感。

这种质地的奇特,也加强了个人特色的表达和西装形制完善过程中试错的趣味,现在看来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时期,向我们展示了时代对服饰的想象。

夸肩式的美国

西装夸张的肩膀,大袖子和H型几乎不收腰的剪裁,可能涵盖了我们对美式西装大部分的刻板印象。粗糙,梆硬的肩膀,似乎制作得丝毫不考虑人体本身的线条。

被工业设备和辅料支配的成品服饰,时刻展示着他蛮横的外观:被机器缝死的领圈和垫肩塑形的平直肩膀也许就是Al Pacino饰演的工会主席接地气的本土战衣。

即便在法庭上:嗯,你穿了西装,是大美国战胜世界的工业设备制造的,你感到骄傲了吗,朋友?男神真的太帅,不将这样的“美式西装”硬是套在 Al Pacino 身上,也许就表达不出那种歇斯底里的威势和权力欲望。

工业帝国的意大利风情

Joe Pesci 饰演的人物堪称一股清流。美国的硬到意大利帮派的核心层马上软了下来,假如把马丁斯科塞斯之前的《好伙计》一起拿出来看,就会发现意大利帮派浓浓的生活氛围——结婚,生孩子,给大家庭和好朋友做饭,男人们亲自下厨,大佬们都有自己的“妈妈菜”。“生意”也都是商量着来,教父更多的是仲裁者而非主宰者的角色。服饰,更是一个意大利式体面人的基础。

与宽大的八字领不同,美国的意大利教父们更喜欢长尖领,配上小小的结和宽领带。这点在马丁斯科塞斯另一部《好伙计》中能看到更多表现。意大利人之间,白的发亮的长尖领衬衫、袖扣;把领带结顶起来的领针,体面人出街从不糊弄。

再看这套合体的剪裁,漂亮的后背和随着身体动作的肩线,无一不是对美国“同行”的当场处刑。休闲一件深色的丝质外套,纯丝的结节清晰可见,此时仿佛连通《天才雷普利》和《教父》第三部,没有一套双宫丝,不会懂啥叫托斯卡纳烈阳下的老钱绅士。

撒着金沙色的领带,丝毛混纺质感的休闲polo,浅卡其色毛麻外套,三个大地色系各显神通,达成大一统的良好品味。一身合适的经典男装,足以填补帅和颜值之间不值一提的鸿沟。

体面人在休息

休闲的体面人们,马上有了不同的风范。三位主角恰好是本土大佬,本土文化的帮派成员和意大利文化的教父,私下也各成一路。

本土大佬还是那套亚美利加工业化剪裁,款式颜色光泽都不一样,丝毛的质感,浅色小格纹配浅色衬衫,一派消夏风情。水边这套蓝色polo+卡其裤+白袜子+马衔口乐福真的不能更美国了,白袜子最好看的搭配之一。

本土文化黑帮成员,讲究的就是工业感的霸气,70年代了,驳头要大(向70年代时尚帝王Tommy Nutter致敬?),驳领边缘一圈珠针必须是机器硬上的,一针娘娘么么的手工都不能有,这才是大美国硬汉的派头。私下里这件polo配色,工艺,领型,画面,真是都绝。在休闲工装和绅士服饰之间找到了平衡。

意大利教父,紫浆色衬衫配驳领特意做圆的大地色外套,黑底小丑格纹领带,除了玩家还有谁敢这样搭配?

系好你的红领带

红领带在片中出现异乎寻常地多,以至于让人觉得:红领带才是你们的本体吧?查了下几位角色历史人物的资料,其实都不怎么使用红色领带。

但和法庭上指控帮派成员的公诉人和检察官们冷色的领带一比,看来导演是刻意制造这种印象上的差异和冲突。一根红领带,体面人热血未冷。

及至全片最后20分钟,领带全都变成棕色,这是秋暮沉沉,还是鲜血凝固,也许只有导演自己知道吧。

其他小细节

主角两张裤子的线条都非常好,随意的日常中几何美感雷打不动,理想中的状态。晚会歌手的双宫丝礼服,后领天鹅绒,Blazer式的镶缎,非常会玩。

主角的小金表,Mathey Tissot,一直在美国发展的法国牌子,和 Tissot(天梭)毫无关系。 这种金色晚装表还是非常漂亮的,送礼尤其合适,没有旁边一圈钻的话,做配西装的日常款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