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号 5000 位,住「世界最大乌托邦」,要等吗?”

关注 01月15日 旅行圈

现实中的乌托邦,应该是什么样?一群无政府主义者凑到一起,在某个仿佛是尘世外的荒芜之地,打着自给自足、人人平等的旗号,建立的随意抽大麻社区? 至少印度的「黎明之城(Auroville)」不是那样。 虽然它的网站上还有购物平台这样接地气的操作(可发货至世界各地),但这也并不影响它成为当地 2000 多居民口中那个「地球所需要的城市」。

「黎明之城」,又叫「曙光村」「金球村」「地球村」,这座城市宪章的第一条写着:这里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全体人类

但从地理概念上来看,它位于印度。外国人去往那里之前,护照上得贴好合适的印度签证。

Auroville 宪章:

1. 黎明之村不属于任何人,它属于全体人类,住在这里的人须自愿服从于神圣意识。

2. 黎明之村将是一个供人们进行终身教育、持续进化且永葆青春的地方。

3. 黎明之村想要衔接过去和未来,人们能运用所有探索内外的发现,大胆跃向(人类)将来的彻悟。

4. 黎明之村将成为物质和精神研究的场域,在生活中体现真正的人类大同。

从首都德里飞到钦奈,数小时车程后到本地治里市(少年 Pi 的老家)。

接着沿东海岸线行驶,待到高速路变成土路,四周被绿树包围,「印度」和「世界」的概念就可以暂时抛在脑后,去迎接前方那个「世界上现存最大的精神乌托邦」了。

一本 90 年代介绍「黎明之城」的书中写道,这个建立于 1968 年的城镇是一场「社会主义陷入无政府状态的冒险」。

那里没有金钱的概念,没有政府和宗教,没有摩天大楼或高速公路,更没有充斥着「战争」「贫穷」「种族主义」的报纸头条。 

1982 年时,印度最高法院专门对「黎明之城」做出项裁决,说它「符合印度的最高理想和抱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几度为它背书,邀请成员国支持它的发展。

标志中间的圆点代表合一和至高无上的真理;内圈代表创新,即这座城市的核心理念

从它建立之初,那里就不是什么嬉皮士头脑一热的产物。

创立者米拉·阿尔法萨 1878 年生在巴黎,据说 5 岁时就领悟到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有时会精神恍惚,进入「至福状态」。

小孩对自己能有什么样的判断呢,这些都是米拉之后对自己童年的回忆。在当时,她的情况只是让母亲很困扰,认为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得了类似于行为退缩症的心理疾病。

12 岁时,米拉开始研习神秘学。有那么一年时间,她每晚都有「灵魂出体」的经历,看到自己穿着金袍出现在城市上空,倾听人们诉说自己的苦难。(好像也很难讲是飞升还是下凡……)

相比之下,米拉白天的活动就「枯燥」很多了:她进入波尔多国立美术学院学艺术,之后嫁给象征主义画家古斯塔夫·莫罗的学生;加入巴黎艺术团,与罗丹和莫奈结交……

大概是这些还远不及她内心追求的境界,米拉依旧在探寻神秘主义,四处拜访导师。1904 年,她梦到一个深色皮肤的亚洲人形,并称之为「克里希纳」,将其作为自己内心旅程的向导。

10 年之后,米拉见到斯里·奥罗宾多·高斯,找到了自己的「克里希纳」。

奥罗宾多出身于婆罗门种姓,剑桥毕业,精通多国语言,还是印度早期民族解放运动的领袖之一,作为「圣哲」与甘地(圣雄)和泰戈尔(圣诗)并称「印度三圣」。

他之后从政治人物转为神学大师,开办修道院,发展出「整体瑜伽」的概念,认为所有人类活动都是灵性生活的一部分,没什么俗不俗的

两人相互熟悉之后,一拍即合。奥罗宾多认定她是自己的「灵性伴侣」,也是「神圣母亲」的化身,要求追随者将米拉称为「母亲」(The Mother)。

1950 年,奥罗宾多「入涅槃」。「母亲」带着对他的承诺,开始着手于将之前的一些想法发展成国际项目,建立一个「实现人类团结并建立理想的社会」。1968 年 2 月 28 日,来自 124 个国家和地区的 5000 多人蜂拥而至,在一篇红色沙漠上见证所谓「新意识」的诞生。

那里被命名为 Auroville,取自奥罗宾多 Aurobindo。

抛去信仰和宗教,在 50 多年前建造这样一个超越一切信条、国籍等概念的大同世界,也算是非常超前的意识了吧

那个外形有点像镶金高尔夫球的建筑 Matrimandir,被直观地称为「黄金球」,梵文中的意思是「圣母殿」。

它是「黎明之城」的心脏,里面藏着 12 个小静心室。建造「黄金球」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人们寻找内心的自我意识,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说话一定不行,打喷嚏、咳嗽请出去)。

礼拜、瑜伽、打太极之类的宗教性行为不被允许,并且,静心也绝不意味着可以躺在地上睡觉。

这个建筑在客观上的另一个作用,大概是成为「黎明之城」的地标性景点吧,每个去往那里的游客,都会想要在居民的引导下,换上白袜子在里面走一圈。

把一个没什么实用价值的东西放在市中心,然后说:“它代表城市的灵魂。”这种做法在「黎明之城」有它特殊的含义:“对啊,灵魂就是在正中心。”

围绕着这个中心,一个城镇慢慢展开。

在最初的设计蓝图里,「黎明之城」应该是一个充满未来几何感的实验性社区,而从如今的发展看来,除了在环境上将沙漠成功变为绿洲,它离之前的规划还有一些距离。

理想中的 5 万人地球村,几十年来经过大量的人员流动,居民始终保持在 2000 多人。做一个参观的游客很简单,但成为居民的条件就比较苛刻了,前提是得在那里待够两年,还要得到一个类似居民委员会组织的认可。

等候名单上排着几千人的长队,只要拿到身份,就可以给房屋委员会捐一笔款,获得当地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住处。(人们在排队的一部分原因,是并没有那么多地方可以住)

为了满足 2000 多居民的日常生活所需,让「自给自足」的生态运作起来,当地有超过 150 种小型的商业单位,包括手工艺、印刷、影像设计、服饰生产、食品加工、建筑,甚至风力和沼气发电,基本上涵盖了生活各个方面。

但在那些岗位上工作的人们,并不讲什么「术业有专攻」。

德国摄影师克拉默曾经三度去往当地,他说大部分入住的外国人,都在那里担任不同的职位:

“医生成为垃圾管理大师,辍学者从事城镇规划。人们在一个岗位上工作一段时间,再去做别的事情。他们早上练习瑜伽,中午到农场工作,晚上学一下探戈。”(但医院里的还是真·医生)

居民对工作的态度,大多遵从「母亲」米拉的一句话:“工作时把工作本身献给神,意识才能发展得更好。”

总结下来,钱不钱的不重要,会不会被感激也无所谓,在一件事上投入心力和意识,认真去做,就是对自身的一种修炼。

「黎明之城」中抛弃「货币流通」,但交易总是得进行的。

临时游客可以申请一张叫作 Aurocard 的储值卡,基本上在各个餐厅、购物店都能刷。居民会有各自的中央账户,通过每天 5 小时的工作换取维持生计的资金。 

他们每月也会收到一笔赡养费,教育和医疗由社区免费提供,但总体来说,几乎每个人都不算有钱,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钱

真的无法继续生活下去的时候,不少人会回到自己的国家,打工积累些资金,再回去继续自己的乌托邦生活,像是一种非常「低欲望」的度假方式。

“对于那些满足于当前世界现状的人而言,黎明之城显然没有存在的必要。”「母亲」米拉曾经这样说过。而她也清楚地明白,生活在「黎明之城」中的人,即使为了追求所谓的生命提升和真理,也不见得就会对一切感到满足。

因此,如果要更准确地定位那个社区,应该算是一场社群实验吧。其中有关现实的一些变量,也并没有因为「精神乌托邦」的环境而有什么不同。

 

一位名叫 Maddy Crowell 的美国记者几年前专程跑去「黎明之城」看了看。作为一个完全接地气的新闻工作者,她几乎是带着批判的眼光想要戳破那个乌托邦的泡泡。

酒精在「黎明之城」按理说是不被允许的,但大家都并不抗拒:借住房间的主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收下了 Maddy 带去作为礼物的一瓶酒。

作为一个无政府主义的城镇,「黎明之城」的市政厅看上去和印度其他地方的官僚机构也没什么区别(除了进门要脱鞋):行政办公室整齐排列,工作人员脸上挂着并不太愉悦的表情,慢悠悠地叫下一个排队的游客上前。

说是没有「货币」 的概念,但「黎明之城」只不过将它换成了账户的形式。并且居民和外部联系,还是要用现金,自欺欺人得让人无法忽视。

说这里不是印度,媲美欧洲的物价倒是能证明这一点,即使是居民也得不到什么优惠:有人捐助近 5 万美元换来的住处,在房地产杂志上的标价却只要 2 万美元。

钱去哪里了呢?居民的贡献、私人的捐款、商业的收益、印度政府和联合国的赞助……因为管理松散,甚至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去问这个问题。

而它也存在很多非常「印度」的犯罪现象:比如「强奸」「谋杀」「抢劫」……并不是时有发生,但安全的确是个问题。Maddy 就被告知晚上最好不要单独出门—  — 虽然城里请了安保人员,但只覆盖主要路口。

抛开那些世俗中的社会问题,只是从建立「黎明之城」的初衷来看,有件事也显得别别扭扭:明明宣称是一个「无宗教」的社区,但家家户户都贴着「母亲」的照片,将她的话奉为圭臬, 这不是现造了一个神吗……

50 多年过去了,为什么「黎明之城」还没有达到理想中的状态?居民有自己的解释:“重点不是我们到没到,而是我们仍然在探索追寻的路上啊。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错,只要不断调整对「理想社会」的愿景,这场人类社群的观察实验,大概能持续数百年吧。

文_yini|图_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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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林圣哲 s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