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耍流氓”的行业,可能就属高级定制了 | 杂谈

关注 01月12日 经典男装圈

前两年投资人之间流行这种措辞:

你要我投个项目,资金量倒是不大,但是重资产(网点、人员)、长尾业务(付钱不完事,服务周期长)、最可恶是不能复制(非标准产品),价位高,客层小,你搁我这儿耍流氓呢是吗!?

高级定制真是完美符合“耍流氓”项目的全部特征。

2014年有报道说,高级定制全行业年销售10亿美元,从业者逾5000人(不清楚是否加入了皮具及男装其他品类)……本土安踏运动市值2200亿,可能几个巨型代工厂就有5000人以上,与之相比,可以说高级定制(以规模来说)几乎不存在。

我们依然耳熟能详的世界一流定制,那些一套衣服如今卖到5000-7000欧起价的传统名店;无论是萨维尔的老店,还是法国意大利,好一些的一年600-700套,绝大部分徘徊在一年150套左右的生存线上。

几年前意大利某知名定制品牌由于后继无人希望出售,我曾作为中介向国内某时尚集团推荐了一下,提供了丰富详实的资料,对方一看,调性倒是可以,但是单店一年2000w人民币的营收,实在太小,不值一提。事情后来也就作罢了。

重资产

大概很多人不同意这一点,毕竟大部分称得上“Bespoek”的定制品牌,网点和人员都不太多,再算上一些铺面自有的老店,似乎资产不重。

最贵的永远都是人才。无论讲工艺还是风格,稳定的自有团队才是定制品牌真正的底气。

Huntsman Cutter在工作

假使你作为一个新客人,去英国的Huntsman,法国的Cifonelli,大概率对方除了历史之外,一定会向你介绍:

我们拥有自己的制工团队……我们的裁缝是合同工(我们不发单子给“接单裁缝”),曾经的底限,在如今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创店于1930年的壹番館洋服店

欧洲一流名店A.Caraceni数十年保持30人左右的裁缝团队(年产不过600-900套,不知疫情过后如何);日本老店一番馆洋服,21世纪初有关东、(日本)东北、东京三店,光东京店就有60名裁缝为客人服务。

国内口碑甚佳的老店或后起之秀,能够稳定可靠提供Bespoke品质的服务,至少拥有一个经过长期磨合的十数到数十人规模稳定团队。

之前言之凿凿说99%的定制不如成衣,很多朋友并不买账。其实逻辑非常简单,出品如何取决于供应链。现在挂着定制牌子的“商业模式”99%使用成衣供应链,采用成衣大厂提供的定制产线服务,但并没有大品牌管控工厂的能力(啥都不问,就问一年上百个单子拿什么跟工厂掰手腕?),指望他拿什么超越成衣?精才绝艳的人才吗?

假设一个不世出的设计、制版、制作三门抱的人才,一个一年几百到上千万总营收的定制店,和一个大型工厂/品牌,几百万年薪的设计总监职位,你说优秀的人才最终会选择哪里?

当然,很多成衣产线已经足够优秀,满足绝大多数消费者的要求毫无问题,大可不必求全责备。

长尾业务

国际上优秀的正经西装牌子喜欢秀自己一套衣服的加工时间,大部分宣称一套衣服在25-35个工时。Bespoke品牌变本加厉,大都宣称要50个工时以上。

几年前,“定制”概念还在“消费升级”的风口,有非常认真的投资人做尽职调查,派团队带着摄像机,监控头布点某名店工坊的制作过程,然后再分解记录,试图得出标准工时,最后结论确实要50小时以上。

其实这只是属于衣服的部分,客人下单,选料,试身,沟通,微信、电话服务,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套衣服总服务时数可能达到60小时以上,但利润跟商场成衣一比小巫见大巫。操卖粉的心,挣卖菜的钱,诚如是也。

无法复制

查尔斯王子年轻时代不少爱用的衣服是萨维尔街名店Anderson & Shapperd剪裁大师Colin Harvey操刀制作。

90年代斯人故去之后,查尔斯王子就鲜少光顾,而Harvey 80年代制作的两件大衣王子则珍视地穿着至今。

高级定制本就强烈地与人联系在一起,几乎所有品牌老店的名称都是创始人的名字,可惜几代过去,就算还在创始家族手里,免不了爷爷会做,儿子会裁,孙子会搭配的局面,生意起起落落也就不可避免。

而稳定地输出风格,是长期维持一个特定团队的结果,生存下来则是供应链差异化的证明;这是优势,提供了永续经营的能力;也是劣势,永远得不到资本的青睐,毕竟资本只有天性,没有个性。

价位高、客层小

比起动辄成本百万美金的女装礼服高定,最高档起价5000欧左右的男装Bespoke实在不敢说有多高奢。但1-3万rmb一套西装的价格也足以劝退绝大部分消费者,更何况这点预算里有的是名牌成衣可以选择。

阅读很多历史资料,1930-40s,上海孤岛时期,行业全盛时大约有700多家登记在册的西装定制店,每年生产十数万套质量比较高的定制西装,而当时总人口不过400多万,定制西装消费者保守估计也占到男性人口的5-10%左右;

而今户籍人口2300多万,加上流动人口总数近5000万,而上海现在比较符合Bespoke品质的西装一年不过生产几千套而已,毛算只占男性消费者万分之二左右。客层之小可见一斑。

哪怕把所有供应链外包的“定制”也加进来,曾有行业报告中国定制业预估门店25000家,市场份额1000亿左右(大量注水,毕竟2019年我国男装市场总份额才堪堪6000亿),平均到总人口依然是不值一提的数字。

不值一提到什么程度?没有像样的行业协会,没有国家制定的行业标准,无他,就这点规模,不值得花精力单列出来。乱象丛生也就不可避免了。

“高级定制”的衰弱不可避免吗?

事情说穿了很简单,都是初中老师都教过的:先进生产力一定会淘汰落后生产力,并引起一系列生产关系和生产资料所有形式的变化。

二战后,过量二手、库存军服流入市场与成衣的崛起首先让定制行业的营收缓慢下降,并隔断了年轻客层与裁缝铺的联系,改变了大众的消费习惯;其次是设计师品牌,从50-60年代的五大设计师到80年代阿玛尼宣称:萨维尔街已经过时了——近代从英国裁缝Frederick Worth(高定女装之父)开始的裁缝君临时尚的年头就此终结。

70年代服装设备,自动裁床和黏合衬工艺的发明使得成衣又进了一大步,方便的制作流程让许多给手工定制西装提供辅料的商家不得不转而为成衣产线服务以避免萎缩倒闭的命运;面料不断地精细化,也让服装制作流程对熨烫设备的要求越来越高,而对手工制作越来越不友好。

这一切都注定“高级定制”必须重新塑造自我,深刻融入不断演进的生活方式与新的生活场景,以期在男装市场中重新占有一个稳定比例。

只有在高速发展的远东地区才有这种可能性,甚至有希望成为沉闷男装行业的一个新的增长点;之前提过高级定制假如有未来,一定是亚洲,为什么亚洲存在新的发展中的高级定制市场,哪些类型的裁缝值得期待又有未来性,这个问题争取近期我再单独撰文一叙吧。

我要评论

  1. 王多多 says: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