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故事的不是声音,而是耳朵

11月20日 旅行圈

昨夜今晨,朋友圈被辉瑞制药刷屏:辉瑞称,在94名新冠感染受试者中,研发的mRNA疫苗证明了高于90%的有效性。《华尔街日报》认为,这是阻止全球大流行的里程碑。

想来大家被囚禁了一整年的心,早已飞跃万水千山。不过成熟的朋友都知道,黎明与正午之间,终究差得很远,在真正的阳光普照之前,建议先读点卡尔维诺平复一下心情。

可汗有一本地图册,上面画了帝国和邻近王国的所有城市,以及它们的每一幢屋宇、每一条街道,还有城墙、河流、桥梁、港口与山崖。

他知道,从马可•波罗的讲述中不可能得到关于这些地方的报告,再说那也是他自己所熟悉的:比如中国的首府大都,三座四方城一座套着一座,每座城都有四座庙宇和四座城门,依照季节轮流打开;爪哇岛上发怒的犀牛如何用足以致人于死地的独角攻击,马阿巴尔沿岸的居民怎样下到海底采珍珠。

忽必烈问马可:“回到西方后,你还会把讲给我的故事再讲给你们那里的人听吗?”

“我讲啊讲,”马可回答,“但是听的人只记着他希望听到的东西。你以慈悲侧耳倾听我描述的是一个世界,在我回家后第二天在搬运工和贡多拉船夫中流传的却是另外一个世界;而我晚年如果成了热那亚海盗的俘虏,跟一位传奇小说作家同囚一室,口述一次,那又将是另外一个世界。掌控故事的不是声音,而是耳朵。”

“有时候,我觉得你的声音来自远处,而我自己是一个浮华且难以居留的现实的囚徒,所有人类共存的形态都已经到了周期的极端处,无法想象他们会取怎样的新的形态。我从你的声音里听到了使城市得以存活的无形理由,也许通过这些理由,它们还会在死亡之后再复活。”

可汗有一本地图册,上面画了整个地球全图,每个大陆的分图,以及最遥远国度的边界,船只航海的路线,各大海洋的海岸线,最著名的都市和最富饶的港口的详图。他在马可眼前翻阅,以便考察他的见识。

旅行家看到一座城市三面临海,坐落在狭长的海湾上,而且是一个死海,他认出来,那就是君士坦丁堡;他记得耶路撒冷在高低不一相互对峙的两座山间;他毫不迟疑地指出哪里是撒马尔罕和它的花园。

至于其他城市,他只能依靠口头转述的描绘,或凭借少得可怜的线索猜测:例如哈里发的彩虹色珍珠是格拉纳达,北方整齐的港口是吕贝克,盛产黑色檀木和白色象牙的是廷巴克图,上百万居民每天带着长面包回家的是巴黎。地图上用彩色微缩画描绘的形式怪异的居住地,那里只有露出树尖的棕榈树,隐藏在沙漠褶皱里的一片绿洲,只能是内夫塔;城堡建在流沙上,牛群在海潮浸过的咸涩草场上放牧的地方,只会让人记起圣米歇尔山;不是楼阁建在城墙里面,而是城市建在楼阁里面的,只能是乌尔比诺。

地图册里还有一些城市,无论是马可还是地理学家都不知道是否存在,建在何处,但作为可能存在的城市的形式又必不可缺:库司科城辐射形式的多扇面布局反映出它完好的贸易秩序,青翠的墨西哥位于蒙特苏马宫俯视的湖畔,诺夫哥洛德到处是球根状圆顶,拉萨的白色屋顶耸立在云雾缭绕的世界屋脊之上。对于这类城市,马可都能叫出一个名字,其实是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并能指出一条去往那里的路线。

谁都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语言,名字就会有多少种变化;每个地方都是可以从另外的地方抵达的,可以取道不同的路线或航线,可以骑马、乘车、划船或飞行。

“我觉得你靠看地图比亲自前去更能了解城市。”皇帝一边合上地图册,一边对马可说着。

波罗则答道:“人在旅行时会发现城市差异正在消失,每座城市都与其他城市相像,它们彼此调换形态、秩序和距离,形态不定的尘埃入侵各个大陆。而你的地图却保存了它们的差异:它们千差万别的风格组合,就像其名字的字母组合那样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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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王梦洁 says:

    好书值得看看